我是民國四十三年出生於雲林縣北港鎮,在北港完成了小學及初中教育。家父任職於北港糖廠,但約在民國五十五年左右家父因職調任高雄糖廠,於是隨家父舉家南下,遷入高雄糖廠的宿舍區裡居住,我也自北港初中畢業順利的考上了高雄中學就讀。
當時我以火車通學,早上得從橋頭糖廠宿舍區出發,六點半即踩著腳踏車趕往火車站,搭乘第一班的通學列車,同行從宿舍區出發的學生,甚多是就讀雄中或雄女的學生,有時會打打招呼談談學業。
相對於北港鎮,和高雄工業城市的生活型態的差異,直覺得高雄市很不好玩,冷硬的水泥高樓,及一些龐大的工廠一點也沒有趣。而北港鎮是台灣民間宗教興盛的城鎮,有一香火鼎盛,聞名遐邇的媽祖廟北港朝天宮和很多的廟宇。每年都有絡繹不絕來此進香的香客人潮,除了每年兩天的媽祖遶境遊行的盛會熱潮外,也可看到台灣各地來的進香團,和各式各樣的陣頭遊行表演……布袋戲、大戲(歌仔戲)、野台戲、宋江陣、南管、北管;宋江陣、江湖賣藝,常常可在媽祖廟前廣場及街道上上演,這些民間的藝術不時伴隨著我童年的成長。還有那靜謐的北港溪畔,在此放羊及在堤岸上將自己滾下來的那些童年的記憶都是我難以忘懷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面對高雄這樣冷硬的工業都會,也必須參與同儕們的升學行列,告別了童年黃金般的年代,加入了同學們K書的行列,準備升學?雖說帶有榮譽感的就讀南台灣的第一高升學率的高中學府,但我心中的落寞感是同學們難以了解的。記得當時我還不太會說國語,且一開口說國語,濃濃的北港腔調每成為同學們的笑柄。
以高升學率著稱的高雄中學,自傳統即分成理工組及丙組醫科兩大主流,學生不是準備投考理工就是準備就讀醫科。高一時我也不列外的加入了準備投考理工組的行列,但經過了一年自己努力結果的評量,對理化學的成績與同學們的差距越來越遠了。經過一翻痛苦的思考與掙扎,自己最後決定與其跟隨在同學們的後頭為何不朝自己的興趣去發展,而繪畫的才能與自信是我自小即具有的,小學及初中自己的繪畫課成績都是全校之翹楚,作品常被張貼成為學生們的示範外,亦屢被美術老師徵召參加校外比賽獲獎。那為何不往自己的興趣去發展,心中不時的盤旋吶喊著,直到高二下學期我毅然決然的轉入社會組就讀,準備投考美術科系。
雖然當我決定從事藝術科系就讀時自己心中豁然開懷了起來。但卻換來了家父的不安,及違背了家父對我的期許。想起了當高中聯考放榜考上的那一天,他高興的對我說道:「如果你能考上成大建築系,那就是我的第一志願。」那興奮之表情依然在目。如今我的決定卻換來他失望與痛苦。事隔兩個禮拜後他才凝重的對我說道:「報考美術科系,以後當美術老師可以啦!但若要當畫家看你以後怎麼生活!」,這句話當時即深烙我心中,卻也如宿命般的伴隨著我。他又說:「藝術只是枝末小道,藝術家並不若科學家那樣偉大。」也許我自己的人生,從自己決定之後所有的努力與歷練只為的是向家父提出強力反證而已。
隨著自己年紀的增長及自己能到歐州義大利留學,居住創作一段不算短的時日裡,始覺得台灣文化藝術根基之淺薄與闕如,未若歐州國家文化藝術之深厚與悠久。他們偉大的祖宗藝術家,千百年來為他們的子孫,留下了偉大的建築,繪畫、雕刻及音樂,源源不絕的豐富著他們子孫的心靈,儘管他們當今的科學如何昌明,仍然有很多的子孫承傳了衣缽,繼續建構著豐富著他們人民的心靈,而文化藝術為他們政治、經濟、生活之後之最高指標。也許我個人能力渺小,但吾志不悔。
也感謝羅清雲老師,當我在高二決定投定投考美術科系時,他不勝其煩,殷殷教悔,使我能考上師大美術系,開始我藝術道路上的第一步,也時常懷念與羅老師學畫那段日子,及所受他的教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