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與感性的攝影

                    

演講者:柯裕源 會長

1999.11.9 10:00 Am

 

  就藝術創作的觀點,或理念的傳達來談,晨曦微光之初臨大地,夕陽霞光彩雲之美,能掌握住這瞬息的照片,雖然得之不易,卻似拍攝少數民族的人像記錄。又與你聰明我傻瓜的邊緣族群,認為影像是到此一遊的記念照亳無兩樣。在和平島、在龍畸月世界等地,所捕捉到的奇岩異石、泥地風光,也都是一種記實性的表達。浪漫主義雕刻大師羅丹說:「藝術是表現而不是再現,藝術最重要的昃表現作者的風格。」拍攝者若僅注意瞬間的掌握,採取守株特兔式的等待,未免太被動又少創意。所捕捉到的畫面,往往只充滿記錄性而缺乏藝術性。若想要踏上藝術創作的領域。那還是需要再花點心思。

  攝影藝術是憑藉心靈的巧思,將完整的內在感受、透過意象語彙,及專業攝影技術,呈現於作品的整個創作過程,而不是單單著眼於最後秀出來的那一幅照片。任何相機都可以拍什麼像什麼,拍誰就像誰,這是它的特性。可是,要進入拍花不像花,拍樹不像樹的境界,就沒那麼簡單容易了。我個人就有這樣的體認。由於主觀意識的關係,常常在實驗性的製作過程中,顛覆攝影的特性,但是,雖累積多年的經驗,又加上專業技術的輔助,覺得若針對藝術來說,這樣還是不夠,因為專業技術雖然不可或缺,其實,攝影思維的表現,才是真正決定作品良窳的關鍵。所以攝影思維、技巧、經驗三者是相輔相成的。換句話說,攝影創作最重要的,就是要能反映創作者的觀察力與想像力、思考力與創造力,其次才是學而知的攝影技巧,與行而知的攝影經驗。

  義大利美學家、哲學家克羅齊提倡直覺說,他說:「人可以將直覺的意象留存在心理」。他所謂的直覺,是一種覺知能力。人可以憑直覺,超越思維邏輯,來反映主客和諧的關係,這種和諧關係,可以說就是一種美。若以直覺反映美的意境,就如同觸電似的僅需一次,若經思考,則需一次再一次,這就是理性與感性的反應差異,也才有了「要跟著心走,勿跟著腦走」的話語。我們知道,感字從心,覺字從見,法國名攝影家亨利•卡特-布列松說:「一個人必須用心和眼去攝影」,英國名攝影家畢爾•布蘭德談及關於攝影家的眼力,也曾說「直覺正是創作者反映潛意識的心靈之眼,唯有它能看到事物的本質」。心靈視覺即概括了「心見」與「心眼」。心視攝影就是本著影像作者的觀點,架構影像藝術的事實,呈現心視概念的攝影創作。所謂影像作者,是指以藝術性創作為優先的影像工作者。他們秉持Sensitive Image through the mind ,強調的是心靈的直覺,他們認為影像的解析與架構、影像的創造與製作,若要能隨意的達到予求予取的境界,就需以作者的角度來思考,來架構影像創作的真實,而不是自然景物的實錄。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說:「藝術不應奴隸似地臨摹自然,而應在自然形體中選出一些要素,構成一個極美的整體」。

  真實性(Reality)是攝影的一大特性,隨著大環境因素的改變,藝術工作者對於攝影的真實性,漸漸的由表象的真實解讀為意象的真實。換句話說,藝術創作著重的不是「真實」與「虛構」的問題,而是傾向於作品本身是否能讓觀賞者產生震攝(Shock),並隨即牽引各種情緒反應的互動。一般來說,自主性愈高的作品,其思維空間愈是寬廣而深遠,也愈能引發共鳴。通俗的觀念大都把攝影當記錄工具,暗示著不會思考的形式,僅做觀賞者的見證,缺乏影像的概念與認知,以致有關攝影方面的探討與訴求,幾乎完全以器材是否為極品來做標的。而且僅重視技術性的表現,認為傻瓜相機所扮演的角色,只是一種訊息的傳達,形成「誰在看?」,「誰在拍?」的模糊現象。這類的攝影,僅能說是按快門的照像,談不上是影像創作。有句廣告詞說:「即使是讓一位傻瓜來拍攝也會張張精彩、張張成功。」事實上,拍攝者若亳無攝影技術與概念,可能無法完成拍攝上的最起碼要求。

  就影像的呈現方式來說,照像的形式與「造像」的思維,所指的就是表象形式與意象內涵的表現。如何以有形的攝影特性,來表現無形的意境內涵,可以說是攝影創作上蠻重要的課題。譬如montage攝影,它源自矯飾(Manipulate)的概念,可以透過意象的語彙,以虛擬、造像、托物移情、編導、或後視覺化等技法呈現意境內涵,或以隱喻的方式、或符號、線條、色彩、造形、光影等等模擬再現心靈意境。在創作的過程中,montage不當主角,也不是目的,是因為意念與表達的需要,才加以運用,所以說,不是為montagemontage。像這種為了詮釋影像作者哲理所凝聚的影像,不屬於表象的裝飾,照片也可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構成要素之一,並不是創作的唯一終點。除了montage之外,像MaskingCollageFrottage(Rubbing)等等都能使影像以有形的攝影特性,來呈現無形的意境內涵。

  同樣的,攝影作品展出的方法也在修整,甚至將展出的動向融入作品的內容中。對作品的認知,也從平面走入空間。裝置藝術、觀念藝術等都成了這股新潮流的寵兒。而且,由於電腦、數位影像等多元化、多功能的媒材漸趨普遍,以致在創作的觀念上有所突破,認為攝影不再是「專業化」,而是「指令化」。因此,作者在美學上與精神上的訴求層次,幾乎是論斷一幅照片是否成為藝術作品的依歸。

  依我個人經驗,會發掘攝影特性的異常現象,在攝影創作過程中,更會出現很多的可變因素,每一種可變因素,都可能是創新的契機,都可能是實驗的變數。從實驗中深深體會到,創作就是要將個人的情感、藝術思維、藝術哲理及技藝特點,經常不斷的在作品塈e現出來,才能樹立個人獨特的風格。

  通常藝術作品的架構,必需有主角與配角的呼應,前景與背景的遠近層次,以及空間感與透視感等等。但是,新造型主義畫家蒙德利安的作品,幾乎完全顛覆了這種概念。他從自然具象的角度,透過簡化的過程,傳達了觀賞的方式,打破了寫實永遠是具象的觀念。達達主義畫家杜象的藝術表現,來自生活,採用尖銳性的材質,大大的誇張了創作觀點與材質特性的結合。他影響了美學的經驗,注入了概念形式的省思,促進了創作觀念的活潑化及可塑性。

  綜合以上所談的,我們可以這樣說,只要具有理性的攝影概念,及感性的攝影思維,再加上熟練的攝影技巧,就不難在生活的周遭,隨意的尋覓到攝影創作的泉源。藝術攝影作品首重創意,無論在美學、思想、技藝、意識形態各方面,都需具備創造性、啟發性、批判性等等,才可能成為經典之作。而且,創作是需要跟隨時代的巨輪、環境的脈動、社會的關懷、人文的變遷、以及媒材的多樣化等作相關性的調適,如此,攝影藝術才能日新又新、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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